【雾色羁绊】五、暗影循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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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10

 「嗯?我对八云神社有多少了解?」

  雅惠嫂子抬起头,从摊在矮桌上的书本里移开视线,看向我。

  午后温和的光线,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在她纤秀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淡
金色。她穿着居家的浅米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静谧松弛的氛围里。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海翔?」她微笑着问道,并顺手合上书本。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榻榻米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脑子里还盘旋着昨夜
雾气中那些扭曲狂乱的画面、黏腻的汗臭、以及无法理解的呻吟,但脸上必须维
持着最寻常的好奇。

  「没什么,就是……昨天祭典,不是去了八云神社嘛。」我尽量让声音听起
来随意,「感觉那里……嗯,挺特别的。跟东京的神社不太一样,气氛更……古
老?所以有点好奇。」

  雅惠嫂子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双与凌音非常相似、却更添岁月柔化痕迹的
褐色眼眸里,光芒平和。

  「八云神社啊……」她将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紫阳花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
摇曳,「确实是很古老的地方了。据老人们说,从影森町和周边村落有人居住开
始,神社就在那里了。它不只是町里的神社,也是我们这几个村子共同的精神依
托。」

  她的声音轻柔,像在回忆一段悠远而平静的往事。

  「我小时候,大概像小葵那么大的时候,就常跟着大人去参拜。春祈、秋感,
还有像昨天那样的镇雾祭……几乎每次重要的祭典都不会错过。那时候觉得神殿
好高好大,穿着白袍的神职人员看起来又庄严又神秘,仪式上的祝词虽然听不懂,
但听着就觉得心里安稳。」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怀念的笑意。

  「神社的黑泽宫司——就是昨天的町长——那时候还没现在那么老,总是很
严肃,但对我们这些小孩子偶尔也会点点头。神社后面有一片很大的杉树林,夏
天特别凉快,但大人总告诫我们不要随便往林子深处跑,说是『净域』,不能打
扰。」

  听到「净域」这个词,我的心跳微微加快。「那……神社里,除了常规的祭
典,还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或者传统吗?」我试探着问,努力让问题听起来像
是对民俗单纯的好奇,「比如,只在特定时间、或者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参加的那
种?」

  雅惠嫂子眨了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特别的仪式……嗯,神道教本身就有很多净化、祈福的仪式啊。这些八云
神社应该也有。至于只有特定的人……」她微微蹙起眉,「信徒——就是那些穿
白袍的人——他们肯定有更深入的修行和仪轨吧?但那都是很私密的事情,我们
普通人就没法知道了。」

  她的回答平实而自然,说的都是些公开的、寻常人也能知晓的祭典和规矩。
没有我昨夜窥见的那个疯狂世界的半点影子。看来,从嫂子这里,是问不出什么
特别的东西了。不过也正常,如果不是那晚我贸然闯入禁区,也没可能发现这种
难以想象的秘密。

  不过,嫂子似乎对我的追问产生了些许兴趣,身体稍微前倾,手臂自然地搁
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针织衫柔软的布料更贴服地勾勒出她胸前的饱满曲线,领
口微微松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海翔,你好像对神社的事情特别上心?」

  她温和地问,一脸非常了然的笑意,「我听阿明闲聊时提起过,你最近在学
校图书馆,老是读那些讲本地老传说、民俗之类的书看。是因为回来了,想多了
解家乡吗?」

  「嗯,算是吧。」

  我顺势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离开四年,感觉对这里反而陌生
了。看看这些,好像能更快找回点『本地人』的感觉。而且……那些传说故事,
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雅惠嫂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这样啊,多了解是好事。不过,光是看书,
会不会有点隔靴搔痒?」

  我抬起眼看着她。

  她微笑道:「既然你这么感兴趣,与其总想着町里的八云神社,不如先从近
处看看?我们雾霞村后山,不是也有一个小神社吗?虽然规模没法跟八云比,但
历史也挺久的,跟本地的信仰也是一脉相承的。平时去的人少,很清静,这个时
间去走走,说不定反而能感受到更……本真的东西?」

  雾霞村后山的神社……从孤儿院的窗外就能直接望见,朱红的鸟居比八云神
社的小得多,石阶狭窄,掩映在更加茂密的树林里,小时候似乎去过,但印象早
已模糊。

  关键是,昨夜在八云神社「净域」的所见所闻,确实也忒刺激了。

  或许,在规模更小、更贴近村子的地方,能发现一些相关联的、更易于窥破
的线索?哪怕只是感受一下类似的氛围,确认那种诡异是特例,还是某种更广泛
存在的阴影?

  「嫂子说得对。」我站起身,「总看书也没意思。我现在就去后山那边看看。」

  「嗯,去吧。」雅惠嫂子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书本,「山路湿滑,
小心点。晚饭前记得回来。」

  「知道了。」

  我转身离开餐厅,穿过安静的走廊。午后的孤儿院比往常更静谧,孩子们大
概都在各自的房间休息或玩耍。我回到二楼房间,换下居家的衣服,穿上更适合
走山路的便服和运动鞋。

  经过走廊时,隔壁凌音的房间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点光亮,里面传来窸窸窣
窣的细微响动,像是布料摩擦,或是有人在榻榻米上轻轻翻身。大概是在睡午觉
吧,或者在整理东西。我驻足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昨晚祭典的画面掠过脑海——她绯红浴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被苹果糖甜得
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有在神社灯笼下等待我时,那略显薄怒却更显生动的侧脸。
心头那因为昨夜诡异经历和今日毫无收获的探寻而泛起的阴霾,被这点温暖的回
忆悄悄驱散了些许。

  我没去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午后的雾霞村,笼罩在一片乳白粘滞的雾气之中,但比起清晨或深夜,终究
淡薄了些许,至少能看清十几米外邻家屋瓦的轮廓和远处田埂的线条。这正是村
民们活动的时候。沿着碎石小径往村后走,不时能遇见扛着农具归来的大叔,或
是提着洗衣篮往溪边去的阿婆。他们看到我,大多会停下脚步,朝我点点头,或
再多寒暄一句。

  「海翔啊,出去转转?」

  「从东京回来还习惯吧?」

  我一一回应着,语气尽量放得自然。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这些面孔大多有还
着清晰的印象,是来自我童年时期记忆里的影像。乡亲们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泥
土、汗水、草木和旧衣物的味道,与这片土地,与这终日不散的雾气浑然一体。
走在他们之间,听着耳边熟悉的乡音,昨夜在那个所谓「净域」里感受到的强烈
陌生感,仿佛又被推远了一些。

  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过几片略显荒芜的菜地,又走过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
潺潺作响的细小水渠,雾霞村后山那熟悉的轮廓便近在眼前了。山脚下,褪色的
朱红色鸟居比记忆中更加斑驳矮小,静静矗立在愈发浓重起来的山雾边缘。石阶
蜿蜒向上,很快便隐没在茂密得近乎阴森的杉树林里,给人一种既静谧又幽深的
感觉。

  就在我准备踏上第一级石阶时,旁边一株老榉树后,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哎呀!小林君?真巧!」

  吉田由美今天没穿那身漂亮的卡其色风衣,而是换了一套更适合山行的深蓝
色冲锋衣和长裤,脚下蹬着徒步鞋,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
一支录音笔。她脸上流露出分明的惊讶和喜悦,快步朝我走来,眼睛在雾气中显
得很亮。

  「吉田小姐?」我确实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雾霞村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寻常外人很少会专门跑来。

  「当然是来做田野调查呀!」

  她爽朗地笑着,抬手指了指后山神社的方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被雾气笼罩
的静谧村落,「祭典是町里的中心活动,但信仰的根,往往都是扎在这些更偏僻
的村落里嘛。我听町里一些人说,雾霞村的后山神社虽然小,但保留了一些更古
朴的形态,所以就过来看看。正发愁对这附近不熟,有点不敢贸然上山呢,结果
就遇到你了!这不是巧了吗?」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符合她民俗记者的身份。只是在这雾气弥漫、透着些许
封闭感的山村里,突然看到这个来自东京的、充满活力的外来者,总让人觉得有
些突兀。

  「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吉田小姐是想上去看看?」

  「当然!林君这是……也要去参拜?」她好奇地问,目光在我身上普通的便
服上扫过。

  「算是吧,随便走走。」我含糊道。总不能说我是来探查可能存在的黑暗秘
密的线索。

  「那太好了!」

  吉田由美双手合十,做了个恳求的姿势,笑容明媚,「不介意带我一起吧?
有个本地人带路,我就安心多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听你讲讲这个神社的故事?
作为回报,晚上回町里我请你吃拉面!」

  她的态度热情又直接,让人难以拒绝。我看了看那条没入幽暗林间的石阶,
心里权衡了一下。独自上去,或许更容易发现些什么,但也可能更危险(无论是
实际的还是心理上的)。有她这个外人在场,至少能冲淡一些可能面对的诡谲气
氛,也能多一层掩护。

  「好吧。」我侧身示意,「山路有点滑,小心脚下。」

  「太感谢了!」吉田由美高兴地跟了上来,相机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们前一后踏上了通往雾霞村神社的石阶。

  刚一进入鸟居之下的范围,周遭的光线似乎立刻暗了一层。

  高大的杉树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极少数苍白的光斑艰难地穿透厚厚的
树冠和雾气,洒在布满青苔的湿滑石阶上。空气骤然变冷,带着泥土深层的潮气
和植物腐烂的淡淡气息,还有一种……更加凝滞的寂静。远处村落的零星人声仿
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脚步声,以及林中不知名虫
豸的微弱鸣叫。

  吉田由美也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专注而谨慎,她举起相机,小心地避开水
渍和青苔,拍摄着沿途的石灯笼、缠绕着御币的古树,以及石阶旁偶尔出现的、
刻着模糊字迹的石碑。

  石阶并不算太长,但湿滑难行。就在我们快要到达尽头,已经能透过树木缝
隙看到前方一小块平整场地和更深处神社建筑的模糊轮廓时,走在前面的我,忽
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石阶转角处,靠近一棵特别粗大、树皮扭曲如老人面孔的杉树下,站
着一个人。

  是阿明。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身形在朦胧的光线和雾气中显得有些单薄,正
微微仰头,望着神社本殿的方向,侧脸安静,看不清表情。他似乎没注意到我们
上来的脚步声,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并未在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往前走了几步,踏上最后几级石阶,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

  「阿明?」

  他闻声转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完全消散的、近乎出神的表情,但很
快便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懒散的温和。他朝我点了点头:「海翔?真巧,你也上
来转转?」

  「嗯,嫂子说后山神社挺有意思的,我就来看看。」我走近他,瞥了一眼他
刚才凝望的神社本殿——那是一座比八云神社小得多、也朴素得多的木造建筑,
颜色暗沉,在浓密的树影和雾气中显得格外寂静。「你怎么也来了?平时没听你
说对这些有兴趣。」

  阿明笑了笑,「偶尔也会想换个环境走走。这里安静,适合想点事情。」他
的回答轻描淡写,目光却已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后跟上来的吉田由美身上,
眼神里透出清晰的询问意味。

  「这位是?」他问道。

  「啊,这位是吉田由美小姐,从东京来的民俗记者,正在本地做调查。」

  我侧身介绍道,「吉田小姐,这是雨宫明,我的发小,在町里念高中。」

  吉田由美立刻露出一副典型的职业化开朗笑容。

  她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初次见面,吉田由美。打扰了,我正在收集这一
带神社和民俗的资料,听说雾霞村的后山神社很有特点,就冒昧前来拜访。能遇
到两位本地人,真是太幸运了。」

  阿明的目光在她脸上、脖子上的相机和手中的录音笔上停留了片刻。他嘴角
仍噙着笑,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淡淡的、甚至可谓明显的
审视和警惕。

  「民俗记者……从东京来的?」阿明重复了一句,「难怪,雾霞村平时很少
见到生面孔。吉田小姐对这座小神社感兴趣?」

  「是的!」吉田由美用力点头,打开笔记本,眼神发亮,「尤其是它和八云
神社的关联,以及本地独特的『雾』之信仰。我觉得根植于村落的小社,往往保
留着更原初的形态和记忆。雨宫君是本地人,一定知道很多吧?如果可以的话,
能分享一些关于这座神社的故事吗?」

  阿明沉默了几秒,视线扫过我,又落回吉田由美身上。山林间的雾气似乎更
浓了些,缓缓流动在我们周围,带着沁入骨髓的湿冷。远处林间传来一声悠长而
模糊的鸟鸣,旋即又被深沉的寂静吞没。

  「故事啊……」

  阿明缓缓开口,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吉田小姐是专
门研究这个的,说说也无妨。这座神社,和八云神社一样,供奉的是守护这片土
地、驱散『灾雾』的神明。」

  「驱散……灾雾?」吉田由美迅速记录着,抬头追问,「是指影森町和附近
村落终年不散的雾气吗?这雾气……被视为『灾祸』?」

  「不完全是。」

  阿明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神社后方那一片更加幽暗深邃、仿佛无边无际的杉
树林,「这雾气本身,是这片土地呼吸的一部分,寻常的雾并无害。老人们说的
『灾雾』,是另一种东西——更浓,更浊,带着不祥的气息,据说会迷惑人心,
引来病痛、噩运,甚至让山林失序、作物枯萎。」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缓而略带悠远的语调讲述:「传说很久以前,这样
的『灾雾』曾多次降临,给村落带来极大的苦难。于是,人们向山中的神明祈求,
建立了神社,以虔诚的祭祀和洁净的仪式来安抚雾气中可能存在的『怒意』,祈
求神明将『灾雾』转化为平和的薄雾,庇护一方水土。八云神社是总社,承担着
最重要的年度大祭,而像雾霞村这样的村落小社,则是信仰扎根的基点,时刻维
系着与神明的细微联系,提醒人们敬畏自然,谨守本分。」

  阿明的讲述听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流传的、略带神秘色彩的民俗传
说,逻辑清晰,指向明确——神社是祈福、驱灾、维系安宁的场所。与他口中描
述的这种朴素信仰相比,我昨夜在八云神社「净域」目睹的那癫狂淫邪的一幕,
简直如同来自另一个极端扭曲的世界。

  吉田由美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相机也悄悄对准了神社的本殿和周围环
境拍摄了几张。「很动人的传说,蕴含着人与自然相处的古老智慧。」她评价道,
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那么,祭祀仪式呢?尤其是那些更古老、可能不为人知
的仪式,雨宫君有所了解吗?」

  阿明轻笑了一下,「具体的仪轨,那是神职人员代代相传的秘密,我们普通
人怎么会清楚呢?只知道心要诚,举止要敬,不可逾越界限,尤其不可亵渎『净
域』。至于其他的……知道得太多,有时反而不是好事,吉田小姐。雾,既能保
护,也能遮蔽许多东西。」

  他的最后几句话说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回答吉田由美,又像是在说着别的。
山风穿过林梢,引起一阵沙沙的响动,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朽木的气味,钻
进衣领。我站在一旁,听着阿明平静的叙述,昨夜那黏腻的触感、狂乱的景象却
再次在记忆边缘翻滚。

  阿明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些表面传说。

  他此刻的叙述,更像是一种有意的引导,或者说……某种不动声色的警告?

  这真是我认识的那个阿明吗?那个会和我一起在溪边摸鱼、爬树摘野果、因
为小事笑闹成一团的、有点懒散又随和的童年玩伴?此刻的他,语气平和却疏离,
讲述着这些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带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传说,简直像披上了一
层我不熟悉的外壳。

  但这违和感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另一段记忆冲淡了——我回乡第一晚,阿
明紧紧盯着我额角疤痕的位置,然后说出「不记得也好。有时候,记得太清楚,
反而是负担」这种话来。

  当时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现在想来……难道他指
的就是这些?这些关于雾气、神明、灾祸与祭祀的乡土知识和共同记忆?因为我
的「遗忘」,所以此刻才会觉得熟知这一切并自然讲述的他,显得陌生而神叨叨
吗?或许,在雾霞村长大的孩子,本该就像了解呼吸一样了解这些传说,阿明只
是在陈述本地人眼中的常识?

  我的思绪有些纷乱,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吉田由美。

  果然,我看到她脸上那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眼神快速地在阿
明平静的脸上和我略带困惑的表情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她合上笔记本的动作似乎
比刚才慢了半拍,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阿明话语中的警告和引
导意味,她显然也接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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