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侯总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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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04

 猎物

  我叫汪显声,今年五十一岁,《时尚生活周报》的主编。

  如果你在路上遇到我,大概会觉得我是个和善的中年人--戴金丝眼镜,头
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着几道温厚的皱纹,看起
来像那种会在公园里喂鸽子的大叔。这些年我习惯了这张脸,就像习惯了穿西装
打领带,每一处褶皱都熨得妥帖得体。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张皮底下住着什么东西。

  今天编辑部来了个新人。人事部的小赵领着个姑娘从我办公室门口经过,我
正低头审稿,余光扫到一抹浅蓝色的裙摆从玻璃门边飘过去,像春天刚冒出来的
嫩芽。我叫住小赵,问是哪里的新人。小赵说新闻系刚毕业的,叫苏静,男朋友
托了关系进来当外聘记者。

  苏静。名字倒是好听。

  我让小赵把人叫进来。小姑娘站在我办公桌前的时候,我假装没抬头,继续
在稿纸上批了几个字,余光一直在打量她。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头发
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
在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两条笔直的腿,腿上没穿丝袜,皮肤在日光灯下白
得有些晃眼。

  「汪主编好。」她微微欠身,声音清亮,像山涧里的溪水。

  我这才抬起头,从金丝眼镜的上方打量她的脸。眼睛很大,睫毛浓密却不卷
翘,鼻梁挺直,嘴唇饱满但没有涂口红,只抹了一层薄薄的唇膏,水润润的。脸
上没有化妆,最多拍了一层粉底,年轻女孩特有的胶原蛋白把皮肤撑得紧致光滑,
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小苏啊,」我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做出一个领导关怀下属的慈祥表
情,「坐,别站着。」

  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裙摆因为坐姿往上提了一点,露出更多的大腿,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
浅蓝色的血管。我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新闻系毕业的?哪个学校?」我问。

  「辽海大学。」

  「哦,那可是好学校。」我点点头,「咱们周报虽然规模不大,但在辽海市
的影响力还是有的,你好好干,以后有前途。」

  「谢谢汪主编。」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
牙。我注意到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不太明显,但刚好能把
人的目光钉在那里。

  我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就让小赵领她出去了。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
靠在转椅上,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反复了几次。椅子转了小半圈,正对着窗外。
窗外是辽海市灰蒙蒙的天,高架桥上车流如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
的。

  但我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年轻姑娘来报社实习、工作,有些待了几个月就走了,有
些留了下来,留到最后的要么变得油滑,要么变得沉默,要么变得--像我那个
编辑部主任金丽丽一样,彻底烂在了这栋楼里。

  金丽丽跟了我快八年了。

  她来报社的时候比苏静还年轻,二十五岁,刚离婚,眼睛里还有光。我用了
三个月把她从普通编辑提成了主任,又用了半年把她变成了我的女人。说「女人」
其实不太准确,更准确地说,是「工具」--一件放在办公室里随时取用的、不
会反抗的工具。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到好看的姑娘,会脸红心跳,会手足无措,会想着怎么讨好她、追求她、
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我不一样。我看到好看的姑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她。不是要她的心,不是要她的人,而是要她的身体,要她的服从,要把她
变成我手心里的一只鸟,翅膀折断了,飞不走,也飞不远。

  这种念头像一条蛇,从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在身体里盘踞,一年比一年粗
壮,一年比一年有力。它吞噬了我所有的道德感、羞耻心和良知,留下的是一个
精心伪装的躯壳--白天在办公室里道貌岸然,指点江山,和各界名流推杯换盏;
晚上关起门来,露出满口獠牙,在黑暗里咀嚼着那些被我掌控的女人。

  金丽丽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管桂珍是更早之前的,远在金丽丽之前,远在这家报社之前,甚至远在这个
和平年代之前。那还是文革的时候,我还是个造反派的小头目,二十出头,穿着
绿军装,腰里别着武装带,手里握着权力,也握着别人的命运。管桂珍那时候是
个年轻女人,长得很白净,被人从学校里揪出来,说她被体育老师强暴过,是个
破鞋。所有人都唾弃她,批判她,拿她当反面教材。我从那些人里把她拉出来,
不是因为她可怜,而是因为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失去一切反抗能力的恐惧,像一头受了伤的小鹿在猎人的
枪口下瑟瑟发抖。那种眼神让我兴奋,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我利用她的恐
惧占有了她,一次又一次。她不敢反抗,因为她怕被人知道,怕被批斗得更厉害,
怕失去那个把她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救命稻草」。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躺在那间破旧的仓库里的样子--地上铺着稻草,空气里
弥漫着发霉的气味,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在不停地颤抖,嘴唇咬出了一道
白印。我压在她身上,闻到她头发里混着汗水和灰尘的气味,感觉到她的身体在
发僵,手指死死地攥着身下的稻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体验到权力的味道。

  不是权力带来的金钱、地位、名声,而是权力本身--那种能够支配另一个
人的身体和意志的力量,比任何毒品都让人上瘾。

  后来文革结束了,一切好像都翻篇了。我读了大学,进了报社,一步步做到
了主编。表面上我是个温文尔雅的文人,谈吐得体,举止有度,和谁都能聊到一
块儿去。但骨子里那条蛇从来没有冬眠过,它只是藏在冰层下面,伺机而动,等
着下一个猎物出现。

  金丽丽是第一个走进这个陷阱的。

  苏静会是下一个。

  苏静入职后的第三周,我找了一个借口让她单独到我办公室来。

  那天下午,外面下着小雨,编辑部的同事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加班的
在赶稿。我给苏静打了个电话,让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上周她写的那篇关于
法律援助的稿子需要改一下。

  她敲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上了。光线从窗叶的缝隙里
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条纹,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暧昧的半明半暗
中。我坐在转椅上,面前摊着她的稿子,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有盖上,笔尖在
稿纸边沿洇出一小片墨渍。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
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衬衫扎在深灰色的窄裙里,裙摆紧贴大腿,勾勒出腰臀
之间柔和的曲线。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低跟皮鞋,脚踝处露出一截薄薄的丝袜,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我假装低头看稿子,实际上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坐得很规矩,腰背挺
直,膝盖并拢,两只手叠放在大腿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背上轻轻敲击,像是有
些紧张。

  「小苏,这篇稿子我看过了,」我抬起眼,目光从稿纸后面越过,落在她脸
上,「文笔不错,观点也鲜明。但是有几处细节需要调整一下。」

  「您说,汪主编。」她微微前倾,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衬衫领口随着这个
动作敞开了一些,能看到锁骨下方更深处的那道阴影,浅蓝色的内衣边缘若隐若
现。我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纹丝不动。

  我拿着稿纸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把稿纸铺在茶几上,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说:「这一段,关于法律援助的范围界定,写得不够准确。你看啊……」

  她凑过来看稿纸,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不是香
水,是某种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年轻女人特有的体香,清淡,甜而不腻,像春天
刚割过的青草。我的右手拿着钢笔指着稿纸上的文字,左臂不经意地搭在沙发靠
背上,身体微微向她倾斜,制造出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她没有躲。

  这是一个好信号。

  我耐心地给她讲稿子,语速放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营造出一种亲密而专
注的氛围。偶尔抬眼看看她的表情,看她是不是在认真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异常。她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睛下方,像两把
小小的扇子。鼻尖上有一个细小的汗珠,大概是因为紧张--办公室的空调温度
并不高。

  讲完稿子,我站起来,回到转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她跟
着站起来了,似乎在等我的下一步指示。

  「小苏,坐下,别急着走。」我笑了笑,用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语气,
「我还有点别的事想跟你聊聊。」

  她又坐下了。

  「最近工作还适应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挺好的,汪主编。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身
上,「你和你男朋友,武什么来着--」

  「武正军。」她补充道,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对对对,武正军。」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小武托的关系把你安
排进来,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咱们周报在辽海市虽然比不上日报那些大媒
体,但是平台也不小,好好干,以后转正了,前途不可限量。」

  「谢谢汪主编关心,我会努力的。」

  「光努力还不够。」我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暗示,「有些事
情,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报社的编制卡得很紧,转正名额每年就那么几个,很
多人排了几年都轮不到。你刚来,学历虽然不错,但没有工作经验,要和那些老
员工竞争,难度还是很大的。」

  我看到她的眼神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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