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五十八章·新花样收降兵军心,笑捧腹论韩白亚夫(安史之乱终结篇,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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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07

第五十八章

  宣和四年六月二十,烈日当空。

  一支打着天汉朝廷仪仗、却全员披麻戴孝的吊丧队伍,在汴州派出的禁军
「护送」下缓缓进入了漳河以南的官军联营。

  这是秦桧的使团。

  在联营的中军大帐外,山东大都督、如今南线官军的实际最高统帅徐世绩,
率领着几名心腹将领,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年近五旬的一方节帅,没有孙廷萧那等锋芒毕露的冲天杀气,也没有岳
飞那般刚直不阿的铁血做派。他生得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儒将面孔,三缕长须打理
得一丝不乱,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与政治视野。

  「秦中丞,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徐世绩拱了拱手,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也绝对称不上热络。

  「徐都督客气了。」秦桧从马车上爬下来,那张白净的脸上写满了疲态。他
看着周围那些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不信任的官军将士,忍不住压低声音
抱怨道,「秦某这差事简直是去送死。安贼庆绪弑父篡位,就是个疯子,这群叛
军怎么可能真心归降?」

  「中丞此言差矣。」

  徐世绩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引着秦桧往帅帐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
笑意,「疯子也有怕死的时候。只要中丞能晓以利害,将朝廷的『诚意』带到,
这邺城的乱局,未必不能兵不血刃地解开。我这几万大军陈列在此,便是中丞最
好的底气。」

  秦桧听出了这话外之音,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对于招降叛军这件事,底下的骄兵悍将们确实是一百个不信任,但徐
世绩本人的态度,却微妙。

  早在秦桧抵达之前,他便收到了右相杨钊派人加急送来的密信。信中不仅通
报了朝廷的决议,更隐晦地点明了此举对太子一党将带来的巨大政治利益。

  若是真能兵不血刃地让安庆绪投降,并由他徐世绩出面接收这数万叛军,那
对他而言,绝对是一笔泼天的政治资本。

  平心而论,自安禄山造反以来,徐世绩在这场平叛战争中的表现,只能用
「稳健」二字来形容。他在黎阳筑起铜墙铁壁,在邺城外围打阻击,于战局绝对
无可指摘,但也确实没有打出孙廷萧邯郸夺城、以少胜多那般震动天下的战绩,
更没有岳飞在邢州血战中那一锤定音的盖世奇功。

  但徐世绩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赫赫武功」。

  在他看来,孙廷萧和岳飞这等三十来岁的少壮派,虽然军功卓著、手握精兵,
但在朝堂上的政治资本却浅薄得很。孙廷萧甚至为了自保,不得不经常扮成一个
粗鄙的兵痞;而岳飞那过刚易折的性子,更是迟早要吃大亏。

  至于另外几位军方大佬,赵充国虽然老谋深算,但毕竟年事已高,已经没有
了争夺天下大局的精力;陈庆之远在东南,资历和体量比孙岳二人都还差得远,
别说比他徐茂公了。

  放眼如今天汉的整个军界,唯有他徐世绩,兼具了绝佳的年龄资望、雄厚的
军事实力,以及最为核心的政治资本--太子赵桓。

  徐世绩并不看好如今坐在汴州行宫里的那位圣人。赵佶昏聩无能,被安禄山
当猴耍了那么多年,又放纵党争、搞花石纲、沉迷书画,这大汉的江山就是被他
给生生玩烂的。徐世绩的野心,是辅佐一位真正德才兼备的新君,然后在那个新
时代里,出将入相,位极人臣。

  而太子赵桓,目前来看,是他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太子是杨皇后的亲生儿子、杨钊的亲外甥,但在徐世绩的冷眼旁观中,
他早就发现,这位太子殿下其实暗中对亲舅杨钊那种「为了一己私利而党争误国」
的做派颇有微词,也几次建言母后减少奢侈。太子能听得进去逆耳忠言,也有心
想要振作朝纲,只是平素少有机会秉权历练,这次监国长安是好机会。

  因此,徐世绩对太子是真心拥戴,但对杨钊,他仅仅将其视为一种「天然的
政治盟友」,态度始终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距离感。

  「中丞今夜便在我营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本督派一队精骑,护送你前往
邺城。」

  走到帅帐前,徐世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辆装满了朝廷赏赐和诏书的马车,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精光。

  这天下的大局,因为安禄山的死和胡虏入寇幽云,即将迎来最剧烈的一次洗
牌。徐世绩经过前面几个月的几番军事运作,早已经在这牌桌上,占据了最有利
的位置。至于秦桧……不过是个负责去掀开底牌的可怜虫罢了。

  视线一路向北,越过那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的冀中平原,越过残破的太行山
脉,直抵那曾经是安禄山根本重地的幽燕大本营。

  此时的幽州城,那猎猎作响的天汉幽州军旗早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狼
尾纛梢、海东青旗之类的胡部旗号。

  这三部六万左右的精锐骑兵,在耶律休哥、完颜娄室和慕容恪这等绝世悍将
的统领下,就像是几把锋利的剃骨刀,已经将幽燕大地的骨血刮得干干净净。而
从西北方向破关而入的匈奴与突厥主力,也如黑色洪流般,抵达了幽州外围,不
期而聚者逾十万骑。

  上天下地,纵观古今,绝无人能想象到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女真这些
「原本」应当风马牛不相及的强大部族,即将在这里完成史无前例的终极会师。
因为,这五大部族真正的掌舵人--孪鞮军臣、阿史那咄吉世、萧绰、完颜吴乞
买以及慕容皝,正率领着各自的核心大帐,浩浩荡荡地向幽州城逼近。

  在这个足以决定天下归属的节骨眼上,安禄山暴毙、安庆绪弑父上位的消息,
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那群草原与白山黑水的霸主耳中。

  对于天汉朝廷和叛军来说,这是天塌地陷的大事;但在这些外族将领看来,
这不过是南边那群「两脚羊」上演的一出滑稽的猴戏。

  「安禄山死了?这倒是省了咱们去邺城宰他的力气。」

  幽州节度使府内,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燕中军大帐,如今已经被几个外族将领
当成了喝酒吃肉的聚义厅。完颜娄室抓起一块滴着血水的半熟羊腿,狠狠地撕咬
了一口,满不在乎地冷笑道,「那个叫安庆绪的软蛋上位,对咱们来说再好不过。
反正司马家已经替咱们跟他签了契约,他只要肯乖乖把河北让出来,咱们就让他
多活几天。」

  事实上,这几位外族悍将早就接到了来自主君的暗示。对于大燕内部的乱局,
他们根本不屑于去干涉,甚至在得知中山一带的叛军因为安禄山之死发生哗变时,
他们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了一支千人队的游骑,在边境上稍稍施加了一点压力。这
既是一种恐吓,也是一种信号--通过那些叛军溃卒,把各部「只认密约、不问
内政」的态度,传递给远在邺城的安庆绪。

  而在这些外族将领肆意嘲笑着汉人内斗的同时,幽州城内的另外几个人物,
却在这场惊天变故中,上演了一出出荒诞且丑陋的丑态。

  他们,就是当初亲手开关延敌、将大燕老巢卖了个干净的汉奸降将。

  驻守在榆关、掌控着东北大门的吴三桂,在得知安禄山死讯的第一时间,便
下令麾下所有将士披麻戴孝。这位年轻狠辣、亲手将安禄山推入深渊的始作俑者,
竟然在大营里搭起了灵棚,对着南边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这种令人作呕的
「猫哭耗子假慈悲」,不过是为了在他那群幽燕老兵面前立个「忠义」的人设,
以此来稳固自己手中的兵权。

  至于那个为了活命而亲手砍下留守主官贾循头颅的向润客,则是彻底没了声
息。他每天窝窝囊囊地躲在自己的府邸里,既不敢哭也不敢笑,生怕稍有异动,
就会被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外族主子拖出去喂狗。

  而在这群汉奸中,最为诡异的,还要数那位献出蓟州城的石敬瑭。

  在白天的军议上,石敬瑭在耶律休哥等人面前,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
还跟着附和了几句对安禄山的嘲笑。那副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奴才相,任谁看
了都得啐上一口。

  可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位卖国求荣的降将,却像做贼一样,紧紧地
关死了府邸的大门。

  在府邸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石敬瑭没有点灯。他换上了一身粗糙的斩衰丧
服,跪在一个简陋、用木牌临时雕刻的「大燕开国皇帝安禄山之灵位」前。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也算是一条汉子的将领,此刻正把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青
砖上,双肩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种犹如夜枭般压抑、绝望的痛哭声。

  他背叛了朝廷,背叛了故土,甚至背叛了自己的祖宗,但在这个深夜,他却
在诚心实意地祭奠着那个带着他走上这条不归路、最终却连个全尸都没落下的枭
雄。

  这种近乎精神分裂的极致扭曲,是这乱世中最悲哀的缩影。

  而当北方的胡风夹杂着这等丑陋的人性,一路呼啸着向南刮去时,那位于幽
燕与汴州之间的四战之地--邯郸故城,终于也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迎来了它必
须做出的抉择。

  逃到邯郸故城的这四五千名蔡希德旧部,此刻的内心是彻底崩溃且极度屈辱
的。

  想当初他们跟着安禄山从幽州起兵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们曾嘲笑那些
被官军打得抱头鼠窜的友军,更是在背地里鄙视田承嗣--那个连着丢了两次城、
被生擒活捉,甚至连带着战俘搞个暴动都搞不明白,最终只能在丛台底下跪地认
怂的倒霉蛋。

  可如今呢?

  风水轮流转。主将蔡希德被新君安庆绪当街斩首,那些昔日在酒桌上称兄道
弟的同袍,在北城大营里被李归仁像屠宰牲口一样乱刀砍死。他们这群曾经的百
战精锐,竟然沦落到了要像丧家之犬一样,主动跑到那个让他们恨之入骨的死敌
面前,摇尾乞降、跪求一条活路。

  对于孙廷萧,这群幽燕老兵的心态复杂。

  自开战以来,这位天汉骁骑将军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死死地缠在叛
军的脖子上。两破邯郸故城,将这颗冀南咽喉硬生生从他们嘴里抠了出来;半路
伏击大破安守忠、崔乾佑;更是在邢州血战中,如神兵天降般配合岳飞,硬生生
砸碎了史思明那不可一世的「曳落河」重骑;他甚至在万军丛中,一箭射瞎了悍
将尹子奇,麾下部曲更是阵斩了令狐潮、李怀仙、张忠志等一众大燕宿将。

  这等踩着叛军尸骨堆出来的赫赫凶威,让这群溃兵对他恨得牙痒痒,但在这
恨意之下,却又不得不生出一股战栗的敬畏与折服。

  如今,他们就这么光溜溜地跪在这位杀神面前,谁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
是怎样的命运。

  孙廷萧并没有在城外给他们训话,也没有刻意去折辱这群已经丢了魂的败军。
他只是冷着脸,骑在马背上,下达了简短的军令。

  骁骑军的重甲步卒迅速上前,将这四五千人本就残缺不全的兵器彻底收缴,
随后将他们打散成了几股,像赶羊一样,分批押解进了邯郸故城,分别安置在几
处被腾空的废弃兵营和瓮城之中。

  这一路上的沉默,让这群降卒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夜幕降临,邯郸城内灯火通明,但降卒营里却是一片死寂。这群在死人堆里
滚过的老兵,此刻全都犹如惊弓之鸟般瑟缩在角落里,心惊胆战。

  「你们说……孙廷萧把咱们分开关着,是不是要动手了?」一个年轻些的士
卒牙齿打着颤,低声问道。

  「我看悬。」旁边一个老兵脸色惨白,绝望地咽了口唾沫,「自古杀降不祥,
但咱们杀了那么多官军,孙廷萧能放过咱们?我猜……八成是怕咱们聚在一起闹
事,等会儿半夜里,就会把咱们分别叫到开阔地乱箭射死,或者干脆赶进护城河
里就地坑杀!」

  这话一出,营地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弟兄们最近士气低落,大
家呆在邺城时都怕哪一天孙廷萧忽然就从地底下冒出来把他们脑袋给砍了,如今
脑袋一热跑到邯郸投降,等回过劲儿来发现自己完全是孙某人的板上鱼肉,更是
吓得不像曾经凶悍的节度使兵马了。

  就在这股绝望的气氛即将到达冰点时,营地的辕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顶盔贯甲、拿着屠刀的刽子手,而是……田承嗣。

  这位昔日的叛军大将,如今穿着一身干练的天汉轻甲,身后带着十几个同样
归降的幽燕老兵。他看着这群曾经嘲笑过自己的老乡此刻这副凄惨的模样,眼底
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化作了平静。

  田承嗣走到营地中央,对空虚拱了下手,低声到,「孙大将军若是想杀你们,
在城外就动手了,你们几千人,不过是骁骑大军几轮冲杀而已,何必浪费这些力
气骗进来给了吃的再杀?都把心放肚子里!老子在这城里活得好好的,每天有饱
饭吃,有衣穿。孙将军说了,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往后的路,有你们选的!」

  田承嗣这番接地气的安抚,虽然粗鲁,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这群处于崩溃
边缘的降卒稍稍稳住了神。

  而紧随其后的景象,更是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那可怕的猜想。

  伴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名身披官袍、清丽脱俗的女官,在几名骁骑军
大将的护卫下,带着一群手捧册籍的书吏和推着独轮车的伙头军,走进了营地。

  正是骁骑将军的贴身主簿,女科状元鹿清彤。

  虽然白日里才在孙廷萧面前露了那等荒唐羞人的女儿娇态,但此刻面对这数
千降卒,鹿清彤已然恢复了天汉官员的仪态,半点也不在男人堆里露怯。

  她目光清冷地扫过这群衣衫褴褛的汉子,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干净利落
地一挥手。

  「按名册核对籍贯出身,各营依次上前领取干粮!每人两个光饼,一碗菜汤。
胆敢哄抢、鼓噪者,依军法从事!」

  当那散发着麦香、虽然粗糙却挡饿的光饼,实打实地发放到每一个降卒手里
时,这群已经被安庆绪和李归仁逼得走投无路的汉子们,看着眼前这位仿佛带着
菩萨光环的女官,有的人,竟是捧着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小声些,难道光彩么?」田承嗣指着不远处鼻涕落菜汤,哭得像个傻逼的
幽州兵说到。

  他面露无语之色,背着手,站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看着那群捧着光饼狼吞
虎咽的兵士,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太懂这帮人此刻那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心态了。

  就在上个月,当他第二次在邯郸故城被孙廷萧生擒活捉时,他经历过比这些
人更深层的屈辱与内心折磨。那时候的他和手底下那三千残兵,每天都活在不知
道什么时候就会人头落地的极度惶恐之中。

  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法则里,杀俘、杀降,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是
他们这支跟着安禄山造反的幽州军,这一路南下,手上沾满了河北百姓和天汉官
军的鲜血。哪怕是不全坑杀,按照战时最常见的手法,也绝对要揪出一批中高级
军官当众处决,用他们的脑袋来平息军民的怨气,底层军士干苦力当奴仆赎罪,
求个好死不如赖活。

  孙廷萧玩这一手本也是炉火纯青的。

  想当初他第一次用计赚开这邯郸故城的城门时,便毫不犹豫地斩了一批死硬
的叛军头目,用那等雷霆手段震慑并收编了第一批降卒。

  而他田承嗣的命之所以能留到现在,其实也是因为那三千人已经被杀绝了
「刺头」。他们先是搞暴乱被孙廷萧冷酷地镇压、砍了一批;后来跑到邢州城下,
又被老战友史思明当成弃子、拒之门外射死了一批。等他们彻底走投无路,再加
上老家幽燕被胡人端了、人人绝望透顶时,孙廷萧便顺水推舟,没有再进行进一
步的血腥惩处,而是直接将其打散编入了新军。

  这就是孙廷萧的统帅手腕--该杀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该收的时候,
又能给你一口救命的饭吃。

  可是……眼下这四五千名蔡希德的旧部,情况却又大不相同。

  他们不是在战场上被打残了抓回来的俘虏,而是被自己人逼反、在走投无路
之下主动跑来「投诚」的。

  这就给孙廷萧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若是像对待俘虏那样,上来就杀一批军官立威,那势必会彻底寒了这些主动
投诚者的心。这群人刚刚在邺城经历过一场残酷的内讧屠杀,神经已经绷到了极
限,若是觉得来降也是死路一条,很可能会当场炸营。这四五千人在城内暴动起
来,虽然骁骑军能镇压,但这在如今这等节骨眼上,是愚蠢的消耗。

  更重要的是,一旦在这里开了「杀主动投诚者」的先例,那邺城里剩下的那
几万叛军,以后就算想降,也只能硬着头皮死战到底了。

  但若是完全不加惩处,好吃好喝地全盘接收,那更不可能!

  这群人可是蔡希德的百战精兵,桀骜不驯,且手上沾着血。若是没有任何威
压便将他们留下,骁骑军内部的将士怎么想?被叛军祸害过的河北百姓怎么想?
而且,这么大一股抱团的溃兵,若是不把他们骨子里的傲气和建制彻底打碎,早
晚是一颗会在城内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

  这等处理上的尺度,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

  「将军这回……打算怎么让他们听话?」

  田承嗣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在那火光映照下,女状元鹿清彤正有条不紊地
指挥着书吏进行造册。他知道,这发放干粮、核对籍贯,只不过是孙廷萧抛出来
的第一道温和的前菜。

  等这群人在死亡的边缘缓过一口气,填饱了肚子,感受到了生与死的落差之
后,那位一直躲在中军大帐里没有露面的骁骑将军,必定会祭出他那套最为凌厉、
足以直击人心的杀招。

  田承嗣和他的部卒,其实也在等着看孙廷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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