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与夜莺的深夜电台】(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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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8

看懂了。

  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石材、每一件摆设,都在构筑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墙外是她曾经挣扎求生、为了几百块钱折腰的泥潭;墙内,是沈知律随手拨弄风云的王座。

  她终于在储物间里把她的素描本翻了出来,正当她抱着那些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家伙事儿往外走……

  “宁小姐,您的燕窝炖好了。”

  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宁嘉回过头。是每日来负责家政的张姨。张姨穿着整洁的制服,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冰糖血燕。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在那份平静之下,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与习以为常。

  在沈家做事的家政人员,眼界比普通中产还要高。

  在她们的认知里,沈先生这样的顶级富豪,离了婚,单身,往这套房子里塞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养着,简直再正常不过。

  今天住的是“宁小姐”,明天换成“张小姐”、“李小姐”,也丝毫不奇怪。

  对于她们来说,宁嘉不是女主人,只是这栋房子里的一件昂贵“消耗品”。

  “谢谢您……我来端吧。”宁嘉赶紧把手中的素描本放到一旁,伸手从张姨的手中接过那个托盘,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嘴角挂着一个极其温和、甚至有些拘谨和讨好的笑。

  “您辛苦了,下次我自己去端就好。”

  张姨愣了一下。

  她在这个圈子里见惯了那些一旦攀上高枝,就立刻趾高气扬、恨不得把佣人踩在脚底的名媛或外围。

  像宁嘉这样,接过一碗燕窝还会认认真真道谢的“金丝雀”,她还是第一次见。

  “宁小姐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张姨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分,但依然保持着本分的安全距离,转身退下了。

  宁嘉端着那盅燕窝,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没有坐在那张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而是屈起双腿,直接坐在了落地窗前的长毛地毯上。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CBD核心区。

  一条宽阔的江水将城市一分为二。

  江面上,货船缓慢地移动着;江岸边,是浓密葱郁的绿道。

  而在更远的地方,高架桥上的汽车如同甲壳虫一般密集地爬行。

  从这里俯瞰,整座城市变得极其渺小,所有的喧嚣、肮脏、贫穷,都被这惊人的高度过滤得干干净净。

  宁嘉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细长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晶莹剔透的血燕。

  她像是一只贪婪的小鸟,趴在玻璃前,用目光拼命地吮吸着外面的风景。

  真美啊。

  如果在以前那个出租屋里,她得透过生锈的防盗窗,才能看到一块被凌乱屋顶和私拉电线切割的天空。

  而现在,她只需要坐在这里,就能将这世上最奢华的风景尽收眼底。

  “叮咚。”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解开的提示音。

  宁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地毯上站起来。

  走进来的是张诚。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提着几个密封的文件袋。

  他的年纪看起来和沈知律相仿,但气质没有沈知律那么冷厉,透着一股圆滑的沉稳。

  “宁小姐。”张诚看到宁嘉,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致意。他的眼神极其规矩,只在宁嘉的脸上停留了半秒,便迅速移开,绝不往下多看一眼。

  “张特助。”宁嘉赶紧把手里的骨瓷碗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局促的搅动着手指,“沈先生在书房开会,我去帮您敲门……”

  “不用麻烦,我在这里等沈总就好。”张诚退到沙发的另一侧站定,身姿笔挺。

  宁嘉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打量着张诚。这个男人是沈知律最信任的副手,他的西装、他的腕表、他举手投足间的精英做派,和沈知律如出一辙。

  物以类聚。

  在这个空间里,连一个特助都显得如此高不可攀。

  宁嘉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是那种深切的自卑感又在作祟了。

  张诚轻轻扫了她一眼,随后说,“宁小姐,我是不是打扰了您吃燕窝?您还请自便,不用在意我。”

  宁嘉好似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连忙抓起那个还没有动过的血燕骨瓷碗,小口小口喝着里面的补品。

  张诚有礼的冲她笑了笑,随后低头不再看她。

  那种略带疏离的客气,让宁嘉莫名红了耳尖,尴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碗燕窝终于吃完了,她匆匆向张诚点了一下头,把骨瓷碗放到厨房的洗碗机中,随后快步逃回了主卧。

  主卧的门关上。

  宁嘉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走到那面占据了半面墙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灰色家居裙。

  尺寸完美贴合,面料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

  那是沈知律让人送来的,衣帽间里挂满了这样没有Logo但价格令人咋舌的衣服。

  她看着自己的脸。

  年轻。

  二十三岁。

  因为这几天的静养,原本苍白的脸颊透出了一丝血色。

  五官算不上倾国倾城,但那种天生的纯欲感,确实有几分惹人怜爱的资本。

  可是,也仅仅是不差而已。

  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貌美的女人。那些名门闺秀,那些电影明星,哪一个不比她耀眼?

  ……为什么是我呢?

  宁嘉抬起手,指尖触碰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她想不通。沈知律为什么要留下她?甚至为了她,毫不犹豫地砸下几百万。

  是他对名门闺秀和电影明星失去兴趣了所以想向下兼容尝尝鲜?

  是因为她会别出心裁的读一些让人发困的书?

  还是因为那晚流在床单上的、那一滩可笑的处子血?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爱。

  宁嘉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本被她翻得有些卷边的《存在与虚无》。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

  在过去的那几个月里,那些在直播间里用污言秽语羞辱她的看客是地狱。

  而现在。

  宁嘉看着这间奢华到极点的卧室。这柔软的床榻,这恒温的空气,这种被金钱全方位包裹的安全感。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吗?

  她在书的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下一行字:

  “我正在被物化。我正在变成他庞大财产中的一部分,一件拥有呼吸和体温的摆件。”

  她写得很慢。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苍白而讽刺的笑。

  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心态。

  在每个夜晚,当沈知律压在她身上,用那种几乎要把她揉碎的力度占有她时,她的身体是沉沦的。

  她会因为他指尖的温度而战栗,会因为他在她耳边低喘着叫“宁宁”而沉沦而流泪。

  她贪恋那种被狠狠拥抱狠狠进入的温度。

  但在白天的阳光下。

  在沈知律去工作,在张姨端来燕窝,在看到张诚那张精英脸的每一个瞬间。

  她的灵魂就会从那具沉沦的肉体中抽离出来。

  像一个绝对冷酷的旁观者,站在天花板上,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在黄金笼子里小心翼翼讨好主人的“宁嘉”。

  这种抽离,是她从小在孤儿院里学会的最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

  只要不交出全部的真心。

  只要时刻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当那把名为“厌倦”的铡刀最终落下来的时候,她就不会死得太难看。

  “咔哒。”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沈知律走出来,张诚立刻迎上去,低声汇报着什么。

  几分钟后,大门关上,张诚离开了。

  沈知律扯松了领带,捏着眉心,脚步有些沉重地向主卧走来。刚才那场关于欧洲市场份额的跨国并购案,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

  他推开主卧的门。

  宁嘉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存在与虚无》。

  听到推门声,她立刻放下书,站了起来。

  动作极其迅速,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讨好。

  “沈先生,您忙完了。”

  她迎上去,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接过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然后走到他身前,微微踮起脚尖,手指轻柔地帮他解开那条领带。

  她的动作轻盈,眼神温顺。像极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情人。或者说,完美的金丝雀。

  沈知律低下头,看着那双在自己胸前忙碌的小手。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指甲油,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宁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秒钟,她便顺从地软了下来,把脸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乖巧得没有一丝棱角。

  沈知律的手指穿插进她海藻般的长发里。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洋甘菊香味。那种在书房里积攒的暴躁和疲惫,在抱住她的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太乖了。

  乖得让他挑不出一丝错处。

  不吵,不闹,不要钱,不争宠。每天他回到家,她总是用这种最温顺的姿态迎接他。

  但他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知律睁开眼,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落地窗外的江面上。

  那个在出租屋里挥舞着水果刀、像头受伤的小兽一样冲他嘶吼的女孩不见了;那个在直播间里因为一句荤话就羞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擦边女主播也不见了。

  现在的宁嘉,像是一块被打磨得无比光滑的鹅卵石。

  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去握,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的缝隙。

  他看不透她了。

  在这个巨大的、处处透着他沈知律意志的大平层里,她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和恐惧,戴上了一张名为“完美情人”的面具。

  她对他百依百顺,但那种顺从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疏离。

  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演员,在舞台上完美地演绎着剧本,但你永远不知道,帷幕落下后,她在想什么。

  “刚才做了什么?”沈知律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喝了张姨炖的燕窝。然后在客厅看了一会儿江景。”宁嘉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平铺直叙,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没看书?”

  “看了一点。”

  “觉得无聊吗?”沈知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如果觉得闷,我让张诚安排车,带你出去逛逛。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不无聊。”宁嘉轻轻摇了摇头,“这里很好。什么都不缺。谢谢沈先生。”

  又是谢谢。

  沈知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低下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那双剪水眸依然清澈,湿漉漉的。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甚至有伪装得极好的爱慕。

  但唯独没有欲望。

  没有那种想要真正占有他的、女人对男人的欲望。

  这种认知,让向来掌控一切的万恒总裁,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挫败感。

  他拥有了她的身体,买断了她的未来,却好像,依然被隔绝在她的灵魂之外。

  “宁嘉。”

  沈知律的手指抚过她眼角,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做到挑不出错,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宁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种被看穿的心虚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下巴被他捏着,无处可逃。

  “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她垂下眼帘,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慌乱,“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您告诉我,我改……”

  “你没错。”

  沈知律打断了她。

  他松开手,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住了那两片还在试图辩解的唇。

  这一个吻,不带任何温柔,充满了惩罚和拆穿的意味。

  他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舌头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柔软。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逼迫她卸下那层完美的伪装,逼迫她露出真实的痛楚和反应。

  “唔……”

  宁嘉被吻得无法呼吸,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

  “别装死。”

  沈知律在唇齿间低吼,大手一把撕开她那件柔软的连衣长裙。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宁嘉惊呼一声,眼底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最真实的恐惧和战栗。

  沈知律看着她终于露出破绽的眼睛。

  他在心里冷笑。

  看不透没关系。

  既然她喜欢当一个完美的旁观者,那他就把她彻底拖下这滚滚红尘。

  用体温,用汗水,用一次又一次的占有,把那层看不见的玻璃罩子,砸个粉碎。

  他就不信,他沈知律,捂不热这一颗石头做的心。

  而在这个静谧的中午。

  在这个被他强行圈禁的世界里。

  这个自诩冷血的男人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试图去打碎宁嘉的那层防备时,那个名叫“宁嘉”的名字,已经像是一根看不见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在他的心底,扎下了最深的根。



  第14章 囚鸟与幼兽



  周五下午三点,这恍如隔世的一周终于快要结束了。

  沈知律又在书房里开会。那个把她关进笼子里的男人,在留下一句“不准出门”后,就消失在了那扇厚重的门后。

  宁嘉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脚下是两百米的高空,云层就在眼前涌动。

  这种高度让她感到眩晕,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充满了烟火气、泥土味和吵闹声的地面世界,真的离她远去了。

  “叮。”

  入户电梯的声音突然响起。

  宁嘉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回头。

  又是谁?

  电梯门缓缓滑开。

  出来的却不是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而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男孩。穿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英伦风小西装,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乐高模型。

  他低着头,脸上挂着泪珠,不想让人看见,却又忍不住抽噎。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像是保姆,一脸的焦急和无奈。

  “小少爷,您别哭了……沈总好像在忙,咱们在客厅等一会儿……”

  保姆话音未落,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宁嘉。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保姆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她在沈家干了几年,自然知道沈知律离婚了,也知道这位老板不近女色。

  但这会儿,屋里突然多出一个穿着睡裙、长得像妖精一样的年轻女人,那还能是什么身份?

  一旁听见响动的张姨也出来了,看见来人之后,连忙走了过来,还未等她开口,就听见那个小男孩先开口了。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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