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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1
来。
秃头，亮得反光，头顶上还有几根倔强的头发从左边梳到右边，试图遮挡那片空旷的区域，但在阳光下那点遮挡约等于无。
穿着一件棉麻的灰色对襟上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油腻腻的脖子和一条粗粗的金项链。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宽腿裤，裤腿在脚面上堆了好几层，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老北京布鞋，白袜子露出了一截。
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不像导演，像菜市场里刚收摊的猪肉佬。
这人一进院子，目光就开始扫，先是扫了一圈院子里的设备，然后扫过工作人员，最后停留在四个女人身上。
从姚欣扫到江彤儿，从江彤儿扫到林雪佳，从林雪佳扫到徐小曼，又从徐小曼扫回来……
江彤儿看到这个人，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就是和我联系的那个副导演，薛学明。”
许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去：
“不像导演，像卖猪肉的。”
江彤儿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是弯的。
薛学明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像是事先计算好的。
嘴角往上提了多少度，眼角挤出多少条褶子，都像是排练过的。
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藏不住的猥琐，像是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在酒桌上讲黄段子之前那种表情，自以为风流倜傥，实际上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薛学明走到四女面前，目光先是落在江彤儿身上。
然后猥琐的目光像条湿漉漉的舌头一样，从江彤儿身上舔过去，舔到姚欣，再舔到徐小曼，再舔到林雪佳，最后又回到江彤儿身上。
薛学明伸出右手，手胖乎乎的，手指短粗，指甲剪得很秃，手背上长着一层淡淡的汗毛。
手伸到江彤儿面前，声音用一种刻意压低的、自认为很有磁性的语调说：
“小江啊，这是你的房卡。”
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房卡的边缘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至于她们三个的话。”薛学明的目光又扫了一遍剩下的三人，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明显是有点难以取舍，十分痛苦的心态，为难的说：
“一会儿我让剧组在外边包的那个招待所里安排三个房间给她们。”
“招待所条件一般，但干净，你放心。”
薛学明说话的间隙，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下唇，从左到右，速度不快不慢。
那个动作配上那个笑容，配上那个秃头，配上那条金项链，配上那件棉麻对襟上衣，配上那双老北京布鞋，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不适感制造机。
明明还没结仇，但许斌的肌肉下意识的紧了起来，很想给他一巴掌。
薛学明的目光又开始扫了。
这次扫得更慢，像是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
姚欣的腿、江彤儿的胸、徐小曼的腰、林雪佳的臀，每一处都照顾到了，雨露均沾，公平公正。
然后薛学明又舔了一下嘴唇，老实说，妈的这家伙不演猥琐变态实在太可惜了。
江彤儿根本没伸手，薛学明递过来的那张房卡，就悬在半空中，卡的边角在阳光下反着光。
江彤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房卡，又抬眼看了看薛学明，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那种生气的皱法，是那种看到蟑螂爬上了餐桌时的、带着一点厌恶又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皱法。
“薛导。”
江彤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这种临时演员可没这待遇。这不会是你自己房间的卡吧？”
薛学明没想到江彤儿说得这么直白，他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从猥琐变成了一种意料之外的、带着一点点恼怒的心虚。
但也就僵了那么一秒不到，薛学明立刻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那个笑声跟他的外形很配，油腻、浑浊，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小江你说笑了。”
薛学明把房卡在手心里翻了个个儿，没再往前递，但也没收回去。
“晚上当然要聊一下剧本的情况嘛，好让你们有点心理准备啊。”
“你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也是关键情节的关键人物，对吧？有些东西不到现场讲不清楚，咱们坐下来慢慢聊，喝杯茶。”
聊剧本，这三个字从薛学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许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许斌、姚欣、林雪佳、徐小曼，江彤儿……全都冷着脸。
就算再不看舆论八卦，都知道在她们那圈子里，晚上在酒店聊剧本是什么意思。
姚欣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从薛学明的秃头一直刮到他的老北京布鞋。
林雪佳站在后面，平时温温柔柔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徐小曼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用身体语言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边界。
四个人过来就是演昙花一现的花瓶，完全不需要知道剧情，甚至都不需要演技。
这个戏的剧本她们从头到尾看过，每个人的台词加起来不超过五句，后期还要特效处理声线弄得妖媚一些。
说实话台词甚至不需要背，甚至都不需要她们自己发声。
这种情况下说要谈剧本……这种理由也说得出口，真是不要脸。
江彤儿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抹红色的抹胸上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了一下。
江彤儿的嘴角往上弯了弯，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看起来像笑，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不用了，薛导。”
江彤儿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薛学明不得不往前微微倾了一下身子才能听清楚。
“住的地方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了。房卡您收好，别搞丢了。”
“要是被人捡到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最后那句话的阴阳怪气藏得很深，不是那种竖着刺的尖锐，而是一种裹着糖衣的、让你咽下去之后才品出不对劲的那种呛。
薛学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江彤儿已经准备转身了。
第十一章
薛学明的手收了回去，不是心甘情愿收的，是被江彤儿那句不用了像一盆冷水浇在脸上，不得不收。
他把房卡塞回口袋里，那张油腻腻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一种新的表情覆盖了。
那个表情许斌看得很清楚，是一个猎手发现猎物没有按自己预想的路线走时的那种、重新调整策略的表情。
薛学明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和江彤儿之间的距离。
那双泡肿了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在笑，是在算计。
“小江啊。”
薛学明的声音换了一种调子，不再是刚才那种油腻腻的亲热，而是一种带着威胁的阴冷。
“你们不是有自己的工作人员要过来嘛。”
江彤儿的脚步停了一下，薛学明捕捉到了这一下停顿，嘴角立刻浮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把双手插进那条宽腿裤的口袋里，身体微微往后仰，下巴抬起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江彤儿。
“我告诉你，剧组一但开机，无关的人员是不能在场的。”
薛学明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
“没有我调节的话，他们别说拍摄了，连门都进不来。”
薛学明顿了顿，看了看江彤儿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四个人的表情。
“这问题。”薛学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和江彤儿之间来回指了两下：
“我们总得好好沟通一下吧。”
说罢，薛学明挤了挤眼睛……那个挤眼的动作配上那张油腻的脸，配上那个秃头，配上那条在阳光下反光的金项链，整个画面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挤完眼睛之后，薛学明的嘴角往一边歪了歪，难掩的得意。
这已经不装了，不是暗示，不是试探，是明晃晃的、赤裸裸的威胁。
潜规则三个字没从嘴里说出来，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在喊这三个字。
你不陪我，我不让你的人进场。
在钱上得不到好处，那你就在别的地方补偿我。
摆明了要江彤儿拿自己来换。
许斌的拳头在裤兜里握紧了，姚欣注意到许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按在许斌的手腕上，轻轻压了压。
她当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过这会直接动手的话怕吃亏。
至于这次的合作嘛，大不了就一拍两散，反正又不缺钱花。
现在还没撕破脸，主要是江彤儿还没发作，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她才是最专业的。
江彤儿看着薛学明，那双眼睛里的光从刚才的冷淡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克制的东西。
江彤儿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在决定该用什么方式说。
薛学明显然把这个停顿理解成了动摇，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那个挺直的动作让他的啤酒肚更加突出，棉麻对襟上衣的扣子被撑得快要崩开。
“关于你们拍素材的事。”薛学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像是在打牌的时候摸到了最后一张能凑成同花顺的牌。
脸上的得意，那是一点都不装了：
“合约上可是一个字都没写。”
薛学明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指着一个看不见的合同条款。
“按照保密协议。”薛学明的目光从江彤儿身上扫到姚欣身上，又从姚欣身上扫到许斌身上，最后落回到江彤儿身上：
“我完全可以不让你们拍摄的。”
薛学明往前又迈了半步，现在他和江彤儿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到许斌能看清薛学明鼻尖上那颗黑痣。
薛学明歪着头，用一种自认为很真诚的表情看着江彤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周围这几个人能听见。
“跑这一趟，无功而返，我劝你还是要三思啊。”
薛学明把三思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长辈教训晚辈似的傲慢。
然后，薛学明的表情又变了。
那张油腻的脸上，威胁的线条像是被人用手抹掉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做作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薛学明眯起眼睛，嘴角往上提，脸颊的肉挤在两边的颧骨上，整张脸皱成一朵菊花。
“只要你懂事一点。”薛学明的声音又换了一个调子，这次是哄小孩的那种、腻得能拉出丝来的调子：
“以后开戏，我多给你安排一些好一点的角色。”
“保证你大大的露脸。”
薛学明的眉毛往上挑了挑，那个挑眉毛的动作配上表情，把他所有的猥琐和龌龊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
“做网红不死不活的有什么前途啊，多给你几次露脸的机会。”
“就凭你们的长相，身材，还怕以后没火的机会嘛……”
“到时候大红大紫，我再给你们介绍点大老板，投资人……”
“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看你怎么表现，这是一边威逼一边利诱，大饼化的那叫满天飞。
这五个字从薛学明嘴里出来的时候，满面狠色的许斌的拳头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姚欣的手更快，一把抓住许斌的拳头，十根手指包住他的手指，用力攥了一下。
许斌看了一眼姚欣，姚欣的目光很坚定，先是摇了摇头。
她又何偿是个好脾气，但江彤儿这边没翻脸前，最好还是别贸然的动手。
薛学明的目光落在江彤儿的脸上，等待着一个他所预期的回应，满面的期待，色眼又在四个女人身上游走。
然后薛学明伸出了手，那只胖乎乎的手，手指短粗，指甲剪得很秃，手背上长着一层淡淡的汗毛，从口袋里抽出来之后，直接朝江彤儿的手腕伸了过去。
动作不算快，但很笃定，像是他觉得这只手就该被接住，这个筹码就该被收下。
这一招百试不爽，不光是圈内人，就是那些对娱乐圈有虑镜，傻傻的女大学生都靠这一手睡了好几个。
江彤儿反应迅速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快退，是不紧不慢地、从容往后退了一步。
薛学明的手指擦着江彤儿手腕的皮肤滑了过去，什么都没抓住。
[ 本章完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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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宽腿裤，裤腿在脚面上堆了好几层，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老北京布鞋，白袜子露出了一截。
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不像导演，像菜市场里刚收摊的猪肉佬。
这人一进院子，目光就开始扫，先是扫了一圈院子里的设备，然后扫过工作人员，最后停留在四个女人身上。
从姚欣扫到江彤儿，从江彤儿扫到林雪佳，从林雪佳扫到徐小曼，又从徐小曼扫回来……
江彤儿看到这个人，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就是和我联系的那个副导演，薛学明。”
许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去：
“不像导演，像卖猪肉的。”
江彤儿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是弯的。
薛学明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像是事先计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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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藏不住的猥琐，像是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在酒桌上讲黄段子之前那种表情，自以为风流倜傥，实际上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薛学明走到四女面前，目光先是落在江彤儿身上。
然后猥琐的目光像条湿漉漉的舌头一样，从江彤儿身上舔过去，舔到姚欣，再舔到徐小曼，再舔到林雪佳，最后又回到江彤儿身上。
薛学明伸出右手，手胖乎乎的，手指短粗，指甲剪得很秃，手背上长着一层淡淡的汗毛。
手伸到江彤儿面前，声音用一种刻意压低的、自认为很有磁性的语调说：
“小江啊，这是你的房卡。”
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房卡的边缘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至于她们三个的话。”薛学明的目光又扫了一遍剩下的三人，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明显是有点难以取舍，十分痛苦的心态，为难的说：
“一会儿我让剧组在外边包的那个招待所里安排三个房间给她们。”
“招待所条件一般，但干净，你放心。”
薛学明说话的间隙，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下唇，从左到右，速度不快不慢。
那个动作配上那个笑容，配上那个秃头，配上那条金项链，配上那件棉麻对襟上衣，配上那双老北京布鞋，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不适感制造机。
明明还没结仇，但许斌的肌肉下意识的紧了起来，很想给他一巴掌。
薛学明的目光又开始扫了。
这次扫得更慢，像是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
姚欣的腿、江彤儿的胸、徐小曼的腰、林雪佳的臀，每一处都照顾到了，雨露均沾，公平公正。
然后薛学明又舔了一下嘴唇，老实说，妈的这家伙不演猥琐变态实在太可惜了。
江彤儿根本没伸手，薛学明递过来的那张房卡，就悬在半空中，卡的边角在阳光下反着光。
江彤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房卡，又抬眼看了看薛学明，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那种生气的皱法，是那种看到蟑螂爬上了餐桌时的、带着一点厌恶又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皱法。
“薛导。”
江彤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这种临时演员可没这待遇。这不会是你自己房间的卡吧？”
薛学明没想到江彤儿说得这么直白，他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从猥琐变成了一种意料之外的、带着一点点恼怒的心虚。
但也就僵了那么一秒不到，薛学明立刻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那个笑声跟他的外形很配，油腻、浑浊，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小江你说笑了。”
薛学明把房卡在手心里翻了个个儿，没再往前递，但也没收回去。
“晚上当然要聊一下剧本的情况嘛，好让你们有点心理准备啊。”
“你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也是关键情节的关键人物，对吧？有些东西不到现场讲不清楚，咱们坐下来慢慢聊，喝杯茶。”
聊剧本，这三个字从薛学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许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许斌、姚欣、林雪佳、徐小曼，江彤儿……全都冷着脸。
就算再不看舆论八卦，都知道在她们那圈子里，晚上在酒店聊剧本是什么意思。
姚欣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从薛学明的秃头一直刮到他的老北京布鞋。
林雪佳站在后面，平时温温柔柔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徐小曼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用身体语言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边界。
四个人过来就是演昙花一现的花瓶，完全不需要知道剧情，甚至都不需要演技。
这个戏的剧本她们从头到尾看过，每个人的台词加起来不超过五句，后期还要特效处理声线弄得妖媚一些。
说实话台词甚至不需要背，甚至都不需要她们自己发声。
这种情况下说要谈剧本……这种理由也说得出口，真是不要脸。
江彤儿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抹红色的抹胸上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了一下。
江彤儿的嘴角往上弯了弯，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看起来像笑，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不用了，薛导。”
江彤儿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薛学明不得不往前微微倾了一下身子才能听清楚。
“住的地方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了。房卡您收好，别搞丢了。”
“要是被人捡到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最后那句话的阴阳怪气藏得很深，不是那种竖着刺的尖锐，而是一种裹着糖衣的、让你咽下去之后才品出不对劲的那种呛。
薛学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江彤儿已经准备转身了。
第十一章
薛学明的手收了回去，不是心甘情愿收的，是被江彤儿那句不用了像一盆冷水浇在脸上，不得不收。
他把房卡塞回口袋里，那张油腻腻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一种新的表情覆盖了。
那个表情许斌看得很清楚，是一个猎手发现猎物没有按自己预想的路线走时的那种、重新调整策略的表情。
薛学明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和江彤儿之间的距离。
那双泡肿了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在笑，是在算计。
“小江啊。”
薛学明的声音换了一种调子，不再是刚才那种油腻腻的亲热，而是一种带着威胁的阴冷。
“你们不是有自己的工作人员要过来嘛。”
江彤儿的脚步停了一下，薛学明捕捉到了这一下停顿，嘴角立刻浮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把双手插进那条宽腿裤的口袋里，身体微微往后仰，下巴抬起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江彤儿。
“我告诉你，剧组一但开机，无关的人员是不能在场的。”
薛学明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
“没有我调节的话，他们别说拍摄了，连门都进不来。”
薛学明顿了顿，看了看江彤儿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四个人的表情。
“这问题。”薛学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和江彤儿之间来回指了两下：
“我们总得好好沟通一下吧。”
说罢，薛学明挤了挤眼睛……那个挤眼的动作配上那张油腻的脸，配上那个秃头，配上那条在阳光下反光的金项链，整个画面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挤完眼睛之后，薛学明的嘴角往一边歪了歪，难掩的得意。
这已经不装了，不是暗示，不是试探，是明晃晃的、赤裸裸的威胁。
潜规则三个字没从嘴里说出来，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在喊这三个字。
你不陪我，我不让你的人进场。
在钱上得不到好处，那你就在别的地方补偿我。
摆明了要江彤儿拿自己来换。
许斌的拳头在裤兜里握紧了，姚欣注意到许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按在许斌的手腕上，轻轻压了压。
她当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过这会直接动手的话怕吃亏。
至于这次的合作嘛，大不了就一拍两散，反正又不缺钱花。
现在还没撕破脸，主要是江彤儿还没发作，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她才是最专业的。
江彤儿看着薛学明，那双眼睛里的光从刚才的冷淡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克制的东西。
江彤儿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在决定该用什么方式说。
薛学明显然把这个停顿理解成了动摇，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那个挺直的动作让他的啤酒肚更加突出，棉麻对襟上衣的扣子被撑得快要崩开。
“关于你们拍素材的事。”薛学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像是在打牌的时候摸到了最后一张能凑成同花顺的牌。
脸上的得意，那是一点都不装了：
“合约上可是一个字都没写。”
薛学明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指着一个看不见的合同条款。
“按照保密协议。”薛学明的目光从江彤儿身上扫到姚欣身上，又从姚欣身上扫到许斌身上，最后落回到江彤儿身上：
“我完全可以不让你们拍摄的。”
薛学明往前又迈了半步，现在他和江彤儿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到许斌能看清薛学明鼻尖上那颗黑痣。
薛学明歪着头，用一种自认为很真诚的表情看着江彤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周围这几个人能听见。
“跑这一趟，无功而返，我劝你还是要三思啊。”
薛学明把三思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长辈教训晚辈似的傲慢。
然后，薛学明的表情又变了。
那张油腻的脸上，威胁的线条像是被人用手抹掉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做作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薛学明眯起眼睛，嘴角往上提，脸颊的肉挤在两边的颧骨上，整张脸皱成一朵菊花。
“只要你懂事一点。”薛学明的声音又换了一个调子，这次是哄小孩的那种、腻得能拉出丝来的调子：
“以后开戏，我多给你安排一些好一点的角色。”
“保证你大大的露脸。”
薛学明的眉毛往上挑了挑，那个挑眉毛的动作配上表情，把他所有的猥琐和龌龊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
“做网红不死不活的有什么前途啊，多给你几次露脸的机会。”
“就凭你们的长相，身材，还怕以后没火的机会嘛……”
“到时候大红大紫，我再给你们介绍点大老板，投资人……”
“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看你怎么表现，这是一边威逼一边利诱，大饼化的那叫满天飞。
这五个字从薛学明嘴里出来的时候，满面狠色的许斌的拳头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姚欣的手更快，一把抓住许斌的拳头，十根手指包住他的手指，用力攥了一下。
许斌看了一眼姚欣，姚欣的目光很坚定，先是摇了摇头。
她又何偿是个好脾气，但江彤儿这边没翻脸前，最好还是别贸然的动手。
薛学明的目光落在江彤儿的脸上，等待着一个他所预期的回应，满面的期待，色眼又在四个女人身上游走。
然后薛学明伸出了手，那只胖乎乎的手，手指短粗，指甲剪得很秃，手背上长着一层淡淡的汗毛，从口袋里抽出来之后，直接朝江彤儿的手腕伸了过去。
动作不算快，但很笃定，像是他觉得这只手就该被接住，这个筹码就该被收下。
这一招百试不爽，不光是圈内人，就是那些对娱乐圈有虑镜，傻傻的女大学生都靠这一手睡了好几个。
江彤儿反应迅速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快退，是不紧不慢地、从容往后退了一步。
薛学明的手指擦着江彤儿手腕的皮肤滑了过去，什么都没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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