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熟了-rrrr3】(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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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4

(四十七)年下与年上(1)



这不是邵阳预想的周末。

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搜索记录从“女人喜欢的前戏时长”变成了“套的种类是否会影响女人的感受”,后来又变成了“怎么判断量变能否引起质变”。

他看了很多,看了太久,看到眼睛发酸,看到那些文字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楚的。

明天去她家吃饭。如果她愿意,如果气氛到了,如果他表现得好,也许可以留下来过夜。不是“互助”的那种过夜,是完事后能抱着她睡到天亮,然后再一起起床吃早餐的那种过夜。

他甚至打开了群里那些队友分享的‘学习资料’,琢磨了几种严雨露可能会喜欢的姿势和技巧,睡前还鬼使神差地下单了润滑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昨晚的他准备得越多,今天的他更显得像个小丑。

他去的是严雨露的家,开门的是他亲哥劭锦。

他想问她:劭锦为什么在这儿?这顿饭是给劭锦准备的吗?而他邵阳是不是她昨晚突然想起才约的‘顺便’?

但他没问。因为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不越界的。他没有立场问她这些。

所以他让自己保持沉默,他逼自己保持‘成年人的体面’。直到他们开始吃小蛋糕,直到他忍不住亲了他,然后严雨露问了他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他应该回答“有”。然后她应该会接着问“是谁”,他一定会回答“是你”。

但她接着问的是“那你追到她了吗”。那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问出那个问题了。

然而看见严雨露愣住的那个瞬间,他就开始后悔了。

她端着蛋糕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在犹豫。她的犹豫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他难受。

他八年前就在心里替自己判了刑,认定她是劭锦的人,认定自己没有资格。所以他从来没有问过严雨露“你和劭锦是什么关系”。一次都没有。

因为如果她说“是,我在和劭锦交往”,那他这些日子的“互助”算什么?趁虚而入?第三者插足?他把自己置于一个无法自辩的位置上,并且不会再有任何借口靠近她。

但现在他问了。他看着严雨露的表情,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是他先趁虚而入的。

是他,在“严雨露可能有男朋友,且那个人极大可能是他哥”的情况下,不仅把她拐上了床,还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他带了套去敲门,他说“互相帮忙”,像是在给两个人找一个体面的借口。但他心里清楚,那不只是“帮忙”。

那第二次,第三次,和之后的每一次呢?每一次他都有机会问“你和劭锦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没有。

他不想知道。因为不知道,他就可以假装两个人只是在互相帮助,假装自己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但后来他越界了。

他吻了她。在新加坡,她哭着的时候,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眼泪,然后贴上了她的嘴唇。那个吻不是“帮忙”,不是任何可以归类为“互助”的东西。那个吻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吻,是一个等了八年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的吻。

如果严雨露和劭锦真的在交往,那他就是那个让她“出轨”的人。他把她置于了一个他不敢想的尴尬境地。

所以他不应该问的。他应该继续假装不知道,继续在“互助”的框架里待着,直到有一天她推开他,或者她告诉他“不用再来了”。

但他问了。然后严雨露回答了。

“……我不能说。”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不像说给他听,更像是自言自语。

邵阳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蛋糕上,叉子尖戳着那半片巧克力蛋糕,奶油被戳出一个一个小坑。她没有看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不能说”是什么意思?是“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这不关你的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和严雨露之间,没有“你可以这样质问我”的关系。他们睡过,接过吻,但这些都不能给他“追问她感情状况”的权利和身份。

因为从来没有人正式说过“我们在一起了”。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互助这个借口,在深夜敲彼此的门,在陌生的城市睡同一张床,在分开的时候说晚安。

没有承诺,没有定义,没有“你是我什么人”。所以他不能再问了。

他问出“你和劭锦在交往吗”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越界了。再问下去,就是逼她给他一个身份,而这个身份,她从来没有承诺过。

“……我明白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声调说出这三个字的。

他只记得他吃完了那块蛋糕。蛋糕是苦的。然后他站起来了。

“我先走了。”他说,“蛋挞可以先放冰箱,葡挞也是。想吃的时候可以放微波炉加热。”

说完这些,他走向玄关。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严雨露站在餐桌旁边,嘴唇抿着,但她没有再说什么。

邵阳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指悬在按钮上方。他应该回去十五楼,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到天黑,好好想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补救。

但他的手指往下移了,按了B2。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按B2。他甚至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只是觉得不能回十五楼。

十五楼的家里有严雨露送粥来时留下的保温饭盒,有他放在床头柜抽屉里刚买的套,还有他昨晚翻来覆去时脑子里那些“明天要好好表现”的计划。

他回不去了。

严雨露说“我不能说”。那他就来问劭锦。

他知道劭锦休假时会住在禾东耀那里,禾东耀也曾经邀请过他和严雨露去他家吃饭。车开出停车场时他就给劭锦打了电话,确认他现在就在那里。

禾东耀公寓的门禁很严。车开进来时登记了一轮,上电梯前,前台又再次确认了一轮访客登记。

毕竟一梯一户。毕竟以禾东耀目前的知名度,住在这样的地方,能最大保障他和他的邻居的隐私。

邵阳在等电梯的时候,仍然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问劭锦“你是不是在和严雨露交往”。

如果劭锦说“是”,他怎么办?说“对不起,我和她睡了”?

如果劭锦说“不是”,他又怎么办?说“哦,那你们什么时候交往”?

这两句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但他还是来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厨房。他知道劭锦看出了些什么,所以他脱口而出的是“我不喜欢年纪大的”。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因为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严雨露面前了。

那堵墙他筑了八年。今天,他想把它推倒。

但电梯门开的时候,邵阳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劭锦。

是禾东耀,靠在玄关柜上看着他。



(四十八)年下与年上(2)



禾东耀在大院时就是全院最好看的小孩,至今依然比屏幕上更好看。这是邵阳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狼系的长相,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嘴唇微抿时嘴角那一丝不太友好的弧度,让这个和劭锦及严雨露同年的当红影星,整个人就像一把没入鞘的刀,侵略性很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禾东耀赤裸着上身。邵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胸前,然后迅速移开。禾东耀有的他也有,但他觉得他此刻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的锁骨下方的皮肤泛着潮红,胸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那种。

玄关柜上点着的线香味道很浓,但仍压不住底下的另一层东西。那些混合着汗液、体温,以及某种他不需要再细想就知道是什么的气味。

邵阳已经不是处男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不到十分钟前,这里发生过情事。

禾东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大的意外,也没有太多的欢迎。只是确认了一下是他,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劭锦在洗澡。”禾东耀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刚做完某种事后特有的沙哑,“屋里没人。”

他顿了顿,从玄关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

“你先进去坐。我上天台抽包烟。”

禾东耀走进电梯之前,弯腰从门口的长凳上抓了一件白T恤。套上去前后背裸露的那几秒里,邵阳看见了抓痕。

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腰际,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变成了浅红色,有的还泛着微微的血丝。

禾东耀把T恤拉好,头也没回地走进了电梯。

邵阳进屋后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主卧那扇半掩的门。

劭锦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坐啊。”劭锦的声音和平常一样。

邵阳没有坐。他注意到劭锦换了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领口很宽松,露出锁骨和脖子连接的弧线。

邵阳的目光定在了那里。

劭锦的颈部侧面,有一块深红色的、边缘微微泛着青紫的痕迹。邵阳十分确定,不到两小时前,劭锦在严雨露家吃饭的时候,脖子上绝对没有这个。

他的手动得比头脑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攥住了劭锦的领口。

劭锦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就那样被他攥着领口,仰着脸看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严雨露她知道吗?”邵阳听见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劭锦低头看了一眼攥在自己领口上的那只手,然后抬起目光看着邵阳。

“你觉得呢?”

邵阳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了。他觉得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劭锦和严雨露在交往,以为自己是那个趁虚而入的第三者,以为自己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背叛他哥。

但现在劭锦脖子上带着吻痕,从别人的主卧走出来。禾东耀的后背上有抓痕,空气里有情事后的气味。

邵阳的另一只手挥了出去。

劭锦接住了。他的右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稳稳地握住了邵阳的拳头。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它停在距离劭锦脸颊不到两寸的位置。

邵阳的拳头被握在半空中,劭锦的手指扣着他的指节,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

“你他妈和严雨露做了吧。”劭锦说的不是问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

邵阳的身体僵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否认,想说“没有”,想说“你误会了”。

但劭锦看着他的眼神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他觉得,任何否认都是徒劳。

劭锦松开了他的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不急不躁。然后他笑了。

“你看出了刚才这屋里发生了什么,”劭锦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你觉得,午饭时我有可能看不出你和雨露吗?”

邵阳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严雨露家的饭桌上,劭锦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但他在那顿饭上什么都没说。他喝汤,吃菜,聊军犬。

他在等。等邵阳自己开口。

邵阳攥着劭锦领口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终于意识到,从他踏进严雨露家门的那一刻起,劭锦就什么都知道。

而他还在那里强撑着说“饭友”。邵阳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不关严雨露的事。是我。是我不对。我——”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强迫她做的。”

“小阳。你觉得,”劭锦的声音放慢了,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我是第一天认识你,还是第一天认识严雨露?”

邵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他可以当那个坏人。他可以当那个不知廉耻的、勾引嫂子的小人。

但劭锦不让他当。

“你这样和你爸有什么不一样?”

说出口的瞬间,邵阳就后悔了。但太迟了,劭锦的笑容彻底没了。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下。

邵阳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刀子,全部扎在劭锦身上最不能碰的地方。

劭锦的生父。那个他没有见过、只从别人嘴里听过名字的男人。那个在劭锦很小的时候就“因故逝世”的军官。那个在两人的母亲面前不能提的人,在邵阳父亲面前更是禁忌的名字。

而他说,劭锦和他“一样”。

劭锦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被确认了什么东西的苦笑。

“原来你都知道。”

劭锦靠回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久到邵阳觉得劭锦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和他说话了。

然后劭锦开口了。

“没错。”他的声音像在回答一个他已经被问了很多遍、也已经回答了很多遍,再也不想再回答的问题。

“大院里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劭锦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没有看邵阳。

“劭家往事”这四个字,他一个都没说出口。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拼凑那个邵阳从小就知道,但从没有人正式告诉过他的真相。

劭锦的亲生父亲不是异性恋,却经家里安排相了亲,婚后生了劭锦,后来因故逝世。

母亲带着劭锦改嫁,嫁给了邵阳的父亲。

邵阳的父亲一直喜欢着她,从劭锦生父还在时就喜欢了。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等。等到那个人不在了,他娶了她。

他没有亏待过劭锦。该给的学费给,该买的衣服买,过年该包的压岁钱一分不少。

但劭锦知道。大院里的大人们看着他欲言又止时,长辈们以为孩子小不会听懂时,他逐渐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所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隐约知道,这个家里,为什么邵阳的父亲看他的眼神,和看邵阳的眼神,不一样。为什么继父会对他笑,但也会用那种复杂的、说不上是同情还是疏离的目光,看着他长大。

母亲对劭锦的感情也很复杂。劭锦越长越大,眉眼越来越像那个她曾经爱过、但后来发现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男人。

她看着劭锦的脸,会想起那个男人在婚礼上对她微笑的样子,会想起新婚之夜他背过身去的背影,会想起那些年她以为“他只是工作太累”的日日夜夜。

但她没有把这些情绪转嫁到劭锦身上。她只是更疼劭锦一些。

邵阳有很多人疼。邵阳有自己的亲生父亲,有爷爷奶奶,有完整的、从一而终的家庭。劭锦只有她。

所以她把那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全部化成对劭锦加倍的、近乎偏执的疼爱。

这是劭锦和邵阳的家。这是他们从小长大的、所有人都觉得“很圆满”的家。

劭锦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看着邵阳的眼睛。

“你刚才看见的,也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我和雨露没有在交往。我们的性取向一样。她一直以来,只是在帮我和东耀而已。”

邵阳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发凉。

“我和雨露之间,从来什么都没有。”

劭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一块一块地砸进他胸腔里那片浑浊的湖里。水面被砸开了,水花四溅,淤泥翻涌。

他确实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劭锦背后的那些事,不知道严雨露这些年在帮他,更不知道那些“让”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而劭锦什么都知道。可邵阳刚才说“你这样和你爸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劭锦没有反驳他。他没有解释“这不一样”,没有说“我没有伤害任何人,雨露只是在帮忙”。

邵阳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对不起”,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刚才他就是那个意思。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就是那个念头:劭锦骗了所有人。劭锦假装和严雨露交往,骗了父母、骗了大院里的所有人,骗了他八年。

这和劭锦的生父有什么区别?

劭锦的生父骗婚,而劭锦骗了所有人,让严雨露替他挡了多年的闲话和相亲安排。

邵阳以为自己是在替严雨露不值。但他心里清楚,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更多是在替自己不值。他因为误会劭锦和严雨露的关系,痛苦了八年。

他把这八年的痛苦,归咎到了劭锦头上。

劭锦从小看着母亲如何在那个阴影里挣扎,如何把所有的痛都化成对他加倍的、近乎偏执的疼爱。

因此劭锦不是怕别人知道他和禾东耀的事,他是怕母亲知道。怕母亲想起那个男人,想起自己被欺骗的那些年,也怕继父知道,知道他的母亲至今依然放不下,也无法怨恨那个人。

所以劭锦骗了所有人。但严雨露是知情的,所以劭锦没有伤害谁,也没有欺骗谁的感情,更没有让任何人因为他而痛苦。

除了邵阳自己。

但邵阳知道,让他痛苦了八年的,不是劭锦,是他自己。是他的不敢问、不敢说,以及不敢承认,将他自己困了八年。

劭锦看着他的脸,那丝苦笑还挂在嘴角,但眼神变了。

“小阳。”劭锦的语气比刚才轻了,“我从来没想让你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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