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门内射就变强】第4章 敛息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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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7

时兴起,还是被人指使?

  丁字十二号田的水渠堵了那么久他不疏,苗都要沤烂了他也不管。忽然花六块灵石买聚灵阵简,主动请人一起修炼。这不像韩大年的作风。他懒,抠门,欺负人图的是利。开聚灵阵请众人同修,利在哪里?

  除非他不是请人。

  是在找人。

  找一个夜里不在屋里、不在灵田、在外门某个偏僻角落独自修炼的人。

  葛能忍把今晚的事重新拼了一遍。韩大年三番两次试探他,他三番两次推脱。韩大年的疑心是有,可他未必知道葛能忍在偷偷练别的功法。他更可能在找一个常去废竹林的人,而这个人夜里总不在屋里。

  如果韩大年找了几个夜,发现废竹林没人,疑心会消。

  如果他发现荒坡有人,那麻烦才开始。

  所以新地点还得再变一变。不能固定一处。

  葛能忍在脑中给荒坡打了叉。杂物院后面的旧库房也不行。思来想去,只有小灵泉边的樟树林可用,那里偶尔有人取水,人来人往反而不好查。取水的人不会久留,他只要把修炼的时段错开取水的时辰就够了。

  子时后,取水的人最少。因为子时是山门禁卫巡山的时间,外门弟子不敢乱跑。

  而禁卫巡山不走水渠。

  因为水渠太偏,不在巡山路线之内。

  这口气算是松了下来。

  之后两日,一切照旧。葛能忍白日照看灵谷田,夜里等韩大年鼾声沉下去,改去小灵泉边的樟树林修炼。他每次只运转三周天便停下,用敛息阵纹仔细收好修为波动,又用月华清露抹在灵谷的叶尖上。

  周小鱼的气色被他提醒后立刻做了遮掩。她用灶灰调水抹在耳根和手背上,又故意在太阳下多晒了几日,脸上恢复了从前那种灰扑扑的颜色。赵全巡田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韩大年似乎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聚灵阵开过三夜,去的人越来越少,到第四夜只剩他和一个炼气一层的跟班。第五夜,他把聚灵阵撤了。大概是觉得无趣,又或是灵石撑不住阵简的消耗。

  这日午后,一阵大风从青篱山北面灌下来,吹得灵谷田里稻浪翻卷。天色很快暗了,乌云从山脊上压过来,雷声闷闷地响了半个时辰,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打在木屋顶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拿拳头砸。

  外门弟子都窝在庐舍里。有人借着雷声掩护偷偷用灵石修炼,有人在补破衣服,有人在打鼾。

  葛能忍躺到三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韩大年的鼾声。是有人踩着泥水跑过。

  拍门声忽然响起。

  “葛能忍!”

  一个女子的声音,嗓子被雨声打得发闷。

  他坐起来。

  门一开,水气扑面。一个瘦小的人影浑身湿透,灰袍贴在身上,头发散下来,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周小鱼。

  她的眼睛被雨水糊住了,但她没去擦。她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递到他眼前。

  那是一株草。

  叶片窄长,根部泛红,叶尖有一点极淡的青绿。和枯井旁他当初试清露的那株赤须草一模一样。这株草他后来没管,任它在竹林里长着。两个多月过去了,它长到了将近一指长。在一个灵田之外的废竹林里,这已经是不正常的生长速度。

  白天风雨起时,周小鱼去竹林里砍几根竹竿给灵谷搭支架。路过枯井时看见了这株草。她把草拔了。

  “韩大年的人今天下午在枯井旁边翻东西。”周小鱼的声音在暴雨里有些发抖,“我远远看见,不敢过去。等雨大了,他们走了,我才摸过去。在石缝里发现这株草。草根扎得比我田里的赤须草还深。”

  葛能忍接过那株草,只看了一眼。

  他知道事情往坏的方向走了。

  韩大年不是在枯井边开聚灵阵。他是在那里找痕迹。找一个人在废竹林待过的痕迹。聚灵阵是幌子,夜里点着灯,谁都不敢靠近,他白天再来翻。

  他翻到了什么?这株赤须草他没看见,因为长在井旁石缝的隐蔽处。可他也许看见了别的东西。干草的碎屑。竹枝扫过的痕迹。清尘符残留的微弱灵力印记。没有一样能直接指向葛能忍,但韩大年不是那种需要证据才动手的人。他只需要怀疑就够了。

  周小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嘴唇发青。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他伸手,把她从门口拉到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窗外雨声灌满整个世界,震得木屋微微颤动。屋里只有一盏残灯,灯油快尽了,火光在风雨气里一明一灭。周小鱼站在灯下,浑身淌水,脚下很快积了一小洼。

  “你身上凉。”葛能忍说。

  “跑过来淋的。”

  “韩大年看见你没?”

  “没有。雨太大,他早缩回屋了。”

  “翻东西是今天?”

  “嗯。”周小鱼喘着气,“下午。他和他那两个跟班在枯井边上,像是找什么。我远远看了就走,怕被撞见。雨停以后他肯定还会去。”

  葛能忍把手中的赤须草放在木盒上,很稳。他在床边坐下,默而不语。周小鱼站在他两步外,水滴顺着她灰袍下摆往地上砸,一下一下,很轻,很密。

  “我们在那里做过。”周小鱼先开口。

  记忆像雨水一样倒灌回来。干草、青石板、月光、六道水痕、她躺下去的刹那背上的鞭痕被竹枝硌了一下的刺痛、他进入时两个人的灵气在气海穴里第一次相撞。那个地方,那口枯井,那些痕迹。

  “做过。”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在喉咙后面。

  事情摆在面前了。如果有人把枯井边留下的痕迹跟葛能忍联系到一起,再由这层怀疑追查到他炼气二层的真实修为,足以让他被逐出山门,或者更惨——废去修为,锁在后山思过崖等死。周小鱼也一样。只不过她的下场可能是被再鞭一次,然后赶回猎户村。

  葛能忍把手摊开。那株赤须草静静躺在掌心。他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雨柱挟着泥土气和竹叶的粉碎味道灌进来。他把草扔出门外,让它被雨打进泥里。这株草不能留。

  然后他转回来。

  “你去枯井之前,井边的情况你看了吗?”

  “看了。干草捆还在,石缝里的草我就拔了那一株。剩下的都是野草。清尘符的印记雨一冲就没了,现在估计全没了。”

  “竹枝扫的痕迹?”

  “竹林里的雨打过就没。”

  葛能忍点点头。她心细,把能想到的都查了一遍。目前最大的隐患不是痕迹,而是韩大年的疑心。疑心没有证据时只是疑心,有了证据就是铁证。必须让韩大年的疑心首先找不到方向,其次落不到他身上。

  韩大年为什么要翻枯井?如果不是自己的疑心,就是有人让他去查。外门里能指使韩大年去查事的只有赵全。赵全前几日巡田时说了那句“胆小好”,也许不是随口。他在暗示——有人在查夜里不睡觉的弟子,而你最好是真的胆小。

  葛能忍让周小鱼把枯井的事从脑中清出去。他需要尽快找到让韩大年把注意移到别人身上的办法。

  他心里有一个现成的人选——李三顺。

  这是原身记忆里的熟人。炼气二层末尾,三灵根,也是赵全点卯念名时的常客。此人好赌,常去山门外的坊市斗虫。他常半夜翻墙出门,也熬出了一身夜里不见人的本事。外门弟子常年在床上听鼾声,李三顺的屋里却常空着。就他了。

  葛能忍熄了灯,把周小鱼拉到门边。院中有树影,刚好挡住屋里动静,他把计划简略说了——只需要韩大年注意到李三顺夜里常在枯井附近出现。

  周小鱼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时窗外一道闪电裂开,照得山脚芦舍白了一瞬。紧接着雷声在山谷里炸开,轰隆隆一阵翻滚。灯油终于燃尽,屋里彻底黑了。

  葛能忍感到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袖口。她的手指冰凉,指节上泥还没全洗掉。“那盏呢。”她没头没尾地说。

  葛能忍从怀中取出承露盏。阴阳鱼小印在漆黑中泛出极淡的微光,明灭相续,像一个人的心跳。

  “它亮了。”周小鱼凑近。

  两个人隔着陶盏的微光对坐。窗外雨声越来越响,屋里的黑暗被那一点光切开一小块。她的脸在光中半明半暗,灰袍还在淌水。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盏口上方,没有碰到。“那天晚上,它吸了我的阴元。我以为会疼。没有。只是热。”她把指尖按在盏底的小印上,那枚印记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热。葛能忍感到丹田里的灵气轻轻一跳。

  “是不是每次碰到你,”周小鱼的声音压得很低,“它都会亮。”

  “是。”

  “上次在田里,你的手碰到我,它是不是也亮了一下。”

  “对。”

  葛能忍忽然伸手,将承露盏放回床板下,然后转身面对她。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

  “以后在外面,别碰盏。别碰我。任何时候。”

  “好。”

  静默。

  葛能忍望着门缝外不断泼洒的雨幕。今晚不能修炼了,这场雨把所有人都堵在屋里。韩大年堵在屋里,对他是好事。这给了他喘息的一夜。

  周小鱼在黑暗里把湿外袍拧了一把,水声在地面上溅开。她似乎想走,脚却没动。

  “以前下雨天,我都是一个人窝在草棚里。棚顶漏雨,我拿碗接着。接了这头接那头。”她停了一下,“今晚棚顶大概也漏了。”

  葛能忍知道自己留她并不安全,但韩大年此时正在自己屋里避雨,不会出来。她把草棚说得那么平常,可每句意思都一样——来时的勇气淡去后,她需要确定枯井旁的那个秘密,不是一场梦。她需要一次再确认,确认人和东西都还在。

  “等雨小一些再走。”葛能忍往床里挪了一挪,给她腾出一块干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坐。先弯腰在门口洗了脚上的泥,用木盆接雨水冲了两遍,然后把湿透的灰袍拧了第二遍。再坐到他旁边,背靠着木墙,把脸埋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她闷声开口。

  “韩大年如果真查到,你会怎么做。”

  葛能忍没有立刻答。他在心里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逃。逃不走。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能逃到哪里去?下山是散修,连购买功法丹药的门路都没有。留下。留下就必须把韩大年的疑心掐死在萌芽里。他不能在枯井边杀韩大年,但可以让韩大年“合理地”把疑心转到别人身上。

  眼下转移视线是最可行的做法。而李三顺常去坊市斗虫、半夜不在屋的习惯,正好能替他接住这口锅。韩大年只需要偶然观察到几次李三顺夜里外出的踪影,自然会怀疑枯井的事是他。

  “找到替死鬼。”葛能忍把计划大致说了。

  周小鱼的脸往膝盖里又埋了一些。“李三顺也不坏。”

  “他不坏。他只是好赌。好赌的人可以拿灵石收买。我上回被他借走一块灵石,没跟任何人说。他记我这个情。我让他晚上出去转几圈,编个理由,他贪灵石会去。韩大年只要看见他夜里不在屋里,自然会盯着他查。查他翻墙,查他斗虫,查到这些,赵全会先罚他,谁还记得枯井。”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早就想好了。”语气不是夸,也不是抱怨。就是对“这个人果然会这样办事”的一种轻声确认。

  然后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黑暗里看不见眼神,只看见她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你让我在屋里跟你待到雨小。”

  “嗯。”

  “也不怕人撞见。”

  “韩大年怕雨。他是单火灵根偏火系的人,最烦阴雨天。这种天他不但不出门,连窗户都不开。他说过雨天出门损火气,原身背地里笑过他这个毛病。”

  周小鱼没有再说话。

  屋外,雨还在往下灌。

  葛能忍靠墙坐着,手上翻检着记忆中韩大年那些可以用上的习惯。单火灵根,喜燥恶湿,雨天不出门。这几年间每逢下雨,他都是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雨不停,他不动。

  韩大年这条线索他放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从穿越第三天被踹门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收集对方每一个弱点。白天在田里碰面时,他留意韩大年走路左脚比右脚重半分,右腿的旧伤是一年前在外门小斗里受的;每次下雨韩大年就偷懒不出门,说是怕损火气;喝酒后比别人早困一个时辰;当着赵全面比背后殷勤十倍。这些零散线索攒到现在,还没有一次认真派出过用场。

  今夜用上了一条。

  周小鱼终于不再问他话。她靠在墙上,湿衣服在体温里慢慢冒着潮气。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不是睡着了,是绷了很久的弦在雨声中松了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从暴雨变成了持续的沙沙声。葛能忍起身,把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灵竹的气息。

  “可以走了。”他说。

  周小鱼从靠墙上站起来,迈出门槛的一瞬转过头。“明天我去三十五号田。离你远一些,省得被人说嘴。”

  “嗯。”

  她光脚踩进泥水里,忽然问了一句。

  “那株赤须草,你种了多久。”

  “刚拿到盏的时候。第一滴清露试了草根。”

  她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雨里。

  门关上了。

  葛能忍背靠木门站了片刻。雨声把她的脚步声很快吞没。他走到床边,摸出承露盏。盏底的阴阳鱼小印依旧发着微光,之前他们触碰时亮起的微光已经熄去。他把盏放回原处,在黑暗里盘膝调息。丹田中气旋稳稳转着,敛息阵纹纹丝不动。

  接下来要做三件事。

  第一,明天找李三顺。

  第二,荒坡的备用地点仍留作后手,但暂时不启用。

  第三,再攒一滴真露。这次不用枯井,不用荒坡,就用小灵泉边的樟树林。

  他闭上眼。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青篱山在雨后深夜里沉沉睡去,竹林洗过一遍,月亮从云层后慢慢浮出。韩大年的鼾声隔着木板传过来,沉得像石头压在水底。

  一切照旧。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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